善惡之報,如影隨形。



善惡就人心言,報就天理言。形正影正,形斜影斜,總是一毫不爽之意。

善因樂果,惡因苦果,聖人言之甚詳。無奈愚人不信,遂爾背善向惡。

蓋見今人善或坎坷,惡或壽考,現世所受,種種不一,遂謂有不報之善惡,因果似不足信焉。

抑知世無數百年之人,天有未即結之案。純善純惡之人既少,可善可惡之機最圓。

念有轉移,報宜斟酌。

或在本身,或在子孫;或在現世,或在後身。大小遲速, 變化遷移,絲毫不錯。

語云:「善惡到頭終有報,只爭來早與來遲。」不論目前, 當觀究竟,豈有不如影隨形者哉!按佛經有通論三世之說云:眾生造業,其報有 三:一者現報,今生即受是也;二者生報,第二生受者是也;三者後報,第三生 及十、百、千、萬生受者是也。

故世之造善得禍者,前生之惡熟也;造惡得福者, 前生之善熟也。福中有禍,禍中有福,非純善純惡也。始福終禍,善心退也; 始禍終福,惡心悔也。

苦樂不移,顯直報也;災祥互出,隱巧報也。更有隱德隱過, 非人耳目前之善惡也,亦非人耳目前之報也。

欒黶之汰報在書,欒盈之死報在黶。顛之倒之,其例亦多矣。而白起之坑降 卒,李林甫、秦檜之毒流蒼生,非一生可畢其惡也。

總之,前生後生,同是一生; 人誅鬼誅,等是一痛。世更不之忖也,然則報應何嘗有爽哉!

而或者猶曰:「王者彰善癉惡,豈貴因循?天何不即施行,使人警懼,而有姑徐徐云者,何也?」

此豈知王法尚有遺漏,天道必無疎虞?且王者不忍,必與矜全;天心至仁,每容悔禍。

古稱天公最有耐性,在人亦當有忍心。譬猶負債,責償在後,但所限歲月 有異耳。

夫一世二世,至於三、四、五世,是亦天地償限之大數也,報遲則息必 倍焉。且人視為久遠,天視之旦暮也。

故曰:「造作善善惡惡,報應如影隨形。莫道造惡不報,直待惡貫滿盈;莫道修善無應,直待善果圓成。」

又曰:「假使百千劫,所作業不亡,因緣會遇時,果報還自受。」

是知三界苦樂,六道升沈,皆吾自心感召,天網難逃。即欲妄生趨避,如中路遇雨,四望皆濡,茫無躲處。

但世人不悟,置焉不察。其報之遠者,固不及見矣。即及見之,其尋常順逆,既忽之而不覺;

至大迪吉、大逆凶之可信者,又援他不盡驗之事,以自眩自疑,沈豫不反。就使閱歷既久,覺悟忽生,而人老習成矣。少年豪氣正熾,又復不信。 此世之所以多迷途也。悲哉!


清崇明黃求爵,相者決無其子,壽止六十。後有南洋一舟,遇風將覆。

黃急出銀十兩,買漁舟救之,全活十三命。

復遇相士,駭曰:「君滿面陰騭紋,必有盛德。不特有子,且登大魁,己亦上壽矣。」

後果生子,名振鳳,中康熙己未會魁,己壽九十餘善終。

天道之可恃如此,人何不去惡為善乎?
秀水屠潘奇多行不義,教人鬬訟,攘人財物,淫人妻女。小不如意,怨讟神 天。
忽死,經夜復醒,呼妻集眾,曰:「閻君言:『死者受報,生者不知;受者方 苦,作者仍熾。真可悲痛!今潘奇惡極,借爾以告萬眾。』」

乃操刀自割其陰曰: 「此宣淫報。」

自剜目曰:「此瞋視仙佛父母及眾生報。」

自截手曰:「此屠宰生靈報。」

剖腹刲心曰:「此陰險殘賊報。」

斷舌曰:「此欺妄詛駡報。」遠近觀傳,莫不警懼。奇宛轉六日,體無完膚而死。自作自受,其速如此。

東嶽廟聯云:「陽世姦雄,忍心害理皆由己;陰司報應,古往今來放過誰?」

人何明知故犯,造苦無窮?願猛生警悔,各早回頭,破浪乘風牢把舵,臨崖勒馬急收韁,則均出禍關, 同登福路矣。

宋曹彬忠誠事君,謙恭自處,不急貨利,不樹私恩,振乏絕,卹鰥寡,喜慍 莫見,富貴不驕。帥師征討,未嘗妄殺。

克成都,有獲婦女者,悉閉一室,竅以度食,且戒左右曰:「是將進上,當密衛之。」事罷,訪其親還之。無者,備禮 嫁之。克金陵,先焚香誓眾,毋妄殺一人。前後全活無算。他如捨怨而雪昌言, 自誣而救全斌,緩決新婚之吏,不傷已蟄之蟲,皆盛德事。其子瑋、琮、璨繼領 節鉞,玘封王爵。生光獻太后,子孫昌盛無比。

又如曹翰克江州,忿城久守,悉屠之。翰死,未三十年,子孫有乞丐者。夫二將成功雖一,用心則殊。

天之報施,亦因之而異。克昌厥後,要在先正其心始矣。

司馬溫公曰:「積金以遺子孫,子孫未必能守;積書以遺子孫,子孫未必能讀。不如積陰德於冥冥之中,子孫必有 受其報者。」

潘從先曰:「予友阮見田,見屠人宰一豬,皮有『秦白起』三字。 此沈淪鬼獄中,偶遣一方作豬,以彰業報。其千餘年來,除受生屠戮外,必不絕刀山劍樹 之苦。未知何年,可結長平一案也。

又一耕牛為雷震死,一士過之曰:『不向人間除惡孽,偏從田內打耕牛。』言訖,雷復震牛,裂膚作字云:『此是唐朝李林 甫,三世為娼七世牛,而今絕矣。』由今計之,其受生現世所報,約略三百餘年 耳。外此陰府嚴刑極苦,殆無虛日,併求暫假為娼與牛而復不可得者。惡業之難 逃天網,固如此哉!」